2014年11月16日 星期日

姓氏:拼湊出爺爺的生命與文化經驗


圖/文  人文社會學系 甯尚萱

       還記得,小時候自我介紹時,每當說出「大家好,我是甯尚萱」,總是會有人露出疑惑的神情,「你說你姓甚麼?」這通常是人們伴隨而來的疑問。在台灣,我的姓氏極為特別與少見,其實會擁有一個如此特別的姓氏,一切都必須追溯至爺爺。隨著國民政府一同前來台灣的爺爺,也連同地將他那山東姓氏一併帶來。

尋根:一切從這兒開始
        
       在我的回憶當中,對於爺爺的相關記憶十分薄弱,一切有關他的生平與生活僅能由爺爺留下的手寫自傳以及奶奶和父母親的口中得知,進而彙整並拼湊成爺爺的生命故事。


        爺爺姓甯,名樞廷,字正奇,生於民國十九年,祖籍為山東省寧陽縣。家中家境小康,為耕讀世家,初中時即離鄉背井進入省立濟南中學就讀,高中則升上省立濟中高中部。民國三十七年,正值國共內戰激烈之際,爺爺眼見逐漸混亂與失序的局面,他選擇從軍。適逢青年軍第二期在濟南招生,他順利考入青年軍二零八師,展開爺爺的軍旅生涯。隨著國民政府的節節敗退,民國三十九年,爺爺遷至台灣,繼續服役於軍中,為了實現反攻之大業而持續努力不懈。


                                                                                                  圖一、爺爺手寫自傳


落葉歸根:將台灣投射為最終的家鄉歸屬

       根據爸爸的口述,爺爺來台後先至澎湖受訓,並分發至陸軍砲兵單位,民國四十七年參加八二三炮戰,擔任少尉排長一職。在台灣漸漸穩定之後,奶奶與爺爺邂逅了。由於奶奶的哥哥在爺爺的單位服役,在一次邀約的機緣下,爺爺認識了奶奶,進一步的交往,最後步入了禮堂。

                                                                                    圖二、爺爺與奶奶的結婚照

       由於服務單位的調動,婚後的爺爺移居至新竹,服役於新竹第三十二司,此次的遷移,也讓新竹成了他在台灣的故鄉。當爺爺越來越熟悉台灣的步調與模式後,對於台灣的文化認同也逐漸建立了,模糊的印象中依稀記得,爺爺說話時有著很重的山東口音,而在台灣土生土長的奶奶就會用帶著台灣國語的普通話與他溝通,而這種溝通模式便成了不同文化互相接觸且互相適應的最佳寫照。樸實的城鎮生活讓爺爺逐漸找到了重心,民國五十五年,爸爸出生了,而爺爺與台灣的連結有了不一樣的意義。爸爸說爺爺總是遲鈍卻又溫暖的付出一切給他的孩子們,或許是軍人性格使然,爺爺不善於表達自身的情感,但他卻用只屬於他的方式溫溫吞吞在這塊土地努力,為他的家庭打拼。

        從中國即展開軍旅生涯的爺爺,歷經了四十年的軍中生活,於民國六十七年正式退伍。從爺爺自傳中可以明顯的發現他對於國家的效忠以及「軍人」這份職業的熱愛,他花了超過半輩子的時間將自己投身於軍中,他這種盡忠職守的性格與精神也深深地影響到爸爸。民國七十六年,政府宣布開放探親,已將近四十年從未踏上故土的爺爺也隨著政策的開放在民國七十八年重新回到了最初成長的土地。對於家鄉的情感似乎已經轉換為懷念,透過爸爸得知,爺爺從未有想移回中國的想法,在台灣有著他最親密的家人,也有著他已習慣的文化與生活模式,爺爺對於家鄉的歸屬感已轉移到了台灣,中國大陸的一切之於爺爺已經成為回憶、緬懷的一部份。

        民國八十七年,爺爺過世了。在人生的最後階段裡,爺爺選擇台灣作為他的最後停靠站。

發想:文化的接觸與並存以及關於歸屬感的轉變
        
       伴隨著國民政府掌控台灣,許多在中國生長的外省移民移居到了台灣,為台灣的文化注入了新的部分,也與本土的台灣文化產生了碰撞。我認為爺爺就是很典型的例子。從原生的中國遷移到一個全新的環境──台灣,並在此建立家庭,也在全新的文化環境中建立新的認同並尋找自我。當爺爺的外省文化與奶奶的本土文化在婚姻中發生磨合與衝突,此時新的相處方式便會在兩者的差異間產生,利用互補的方式來彌平爭執。爺爺漸漸聽的懂台語也習慣了台灣文化的模式,而奶奶則用不純熟的國語以及交織著外省文化的方式和爺爺產生互補。陌生的外省文化與台灣本土文化的接觸勢必會產生衝突與融合,而爺爺在台灣生活將近四十年,可以從他歸屬感的轉變看出爺爺已將這種特別的文化相處方式內化成自己熟悉的習慣以及對於生活的認同。

        當爺爺決定只是回中國「探親」,而不是再次留在自己的家鄉,由此可以發現爺爺對於地方歸屬感已轉向台灣。在情感上,爺爺最濃烈也最掛心的情感是屬於台灣的,他與台灣土地的聯繫不再只是單純的去留關係,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情感歸依與連結。在台灣生活三十年過後,對於爺爺來說,家鄉山東轉向成為最特別的記憶,屬於他的地方歸屬感則轉變成了逐漸熟悉的台灣。

    文化在爺爺身上的作用總是特別明顯,他的一生融合並經歷了多元且豐富的文化,就像是一個各種文化的承載體,在生活中的不同體驗進而讓他熟悉、創造出屬於爺爺最習慣也最特別的生命歷程。透過將文化轉化為認同的過程,爺爺將他的歸屬感保留給他生活最久的台灣,選擇在這片最親切熟悉的土地安穩沉睡。

結語
    
       透過這次的作業,我接觸到了一些關於爺爺的檔案,原本遙遠且模糊的記憶好像利用這些檔案漸漸消除了距離,看著爺爺的自傳有種跟他好靠近的感覺。原來這些檔案是有溫度的,是一種與過去的聯繫。藉由這次作業,更加了解並認識了爺爺,也激發我去思考與想像爺爺在不同文化間認同與習慣的轉化,並且拼湊出爺爺的生命史。在尋找檔案的過程中其實是不太順利的,因為爺爺的特殊的生命經驗,所以他留下來的檔案非常稀少,所以在些作生命歷程方面實屬不易,然而這些檔案卻是如此的有價值,再一次拉近了與爺爺的距離,也將他的生命體驗再次呈現在後代的眼前。

       小時候自我介紹時的尷尬感好像隨著時間漸漸消逝了,現在的我反而認為如此特別的姓氏是種得來不易的記號,是爺爺留給我們最珍貴、最無可取代的禮物。

1 則留言:

  1. 尚萱:戰爭經驗、眷村經驗、文化適應,應該是祖父生命史的特點。自傳是一份重要的檔案喔,很好!但寫給誰的呢?時空脈絡是什麼呢?可以留意一下。另外,祖母的一方的歷史記憶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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