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1月17日 星期一

阿嬤和爺爺

圖文/人文社會學系 徐煜婷

        我們家是俗稱的芋頭番薯家庭,爺爺是跟隨國民政府來台的山東人,而阿嬤是土生土長的台灣女性。因為爺爺與阿嬤都與原生家庭疏離,所以我對於家族史的追溯有一定程度的困難,而以祖父母那一代為探討的基準,加上阿嬤總覺得家裡的歷史沒有什麼光宗耀祖的大人物,不是值得紀錄的光彩過去,所以訪問上也有些難度,只能藉少量資訊盡量拼湊。




爺爺-徐福春

  爺爺在開放大陸探親之前已病逝,所以我沒有見過他,他們以前的經歷,都是從阿嬤與父母的口頭敘述得知,加上一些舊照片的回憶。

 

  爺爺是山東省萊陽人,在家鄉早已成家並育有一子,國共內戰時與一群同鄉夥伴跟隨國民政府來台,一開始在台北林口落腳,在不久後與阿嬤再婚,展開台灣的新生活爺爺一開始在公館的美軍基地-台北通訊站擔任廚師,之後被轉調陽明醫院,但後來因為感染輕微肺炎因此被開除,並與一些同鄉們搬家至三重繼續打拼,也在三重落地生根
  
        爺爺在山東的家庭的兒子名為-徐香,國共局勢穩定後一直有書信往返,甚至在山東的家庭被迫遷至黑龍江開發,仍有保持聯繫,但爺爺後來陷入一連串的疾病,在開放大陸探親前便去世了,所以從來沒有再回去看過家人,我們與大陸親戚的聯繫也至此中斷。也因為這層緣故,族譜在中國的大伯家,我們家並未存有族譜等資料。

<--此為與中國親戚聯絡的書信



阿嬤-徐陳愛紅

 

  阿嬤出生於彰化,生父名為吳石麟,據父母轉述在當時在地方上有一定程度的名聲,職位是將軍並協助創立彰化女中,但在我查閱資料後並沒有可證明這兩點的證據,不過也還是查到許多關於吳石麟的資料,應是當時地方有名望的紳士,也為地方做了不少貢獻與努力,但阿嬤並未因此而過得衣食無憂,由於男尊女卑的觀念,阿嬤出生不久後就被送人當養女,倔強的阿嬤除了與親姊姊有聯絡外,遂斷了與原生家庭的聯繫。

  養父母的家境不太好,還育有一位小兒麻痺的女兒,所以阿嬤從小不是幫家裡幹活、照顧行動不便的妹妹,就是外出打工賺錢,因為不是親生的,所以養父母對她也不是很好。忍氣吞聲直到阿嬤十五歲時離家出走,隻身一人到高雄工作過活,從未再回到養父母家,自力更生地努力生活著。

  三十一歲相親結婚,三十二歲生下第一個孩子,與爺爺育有三子。成家後的阿嬤依然忙碌於工作賺錢,替人煮飯、洗衣等等許多雜工,爺爺逝世後更是如此,直到三個孩子皆成家立業才退休養老。


女強人遇上大男人主義


  獨自一人離家,且三十歲晚婚,從阿嬤的經歷可以得知,她在當時算是個前衛獨立的女性,從平常與阿嬤相處和父母敘述,可以感受到阿嬤有著強勢且不服輸的個性,當我詢問阿嬤與爺爺的過去時,她沒有半點甜蜜的感覺,當初結婚並沒有愛情為基礎,阿嬤說他們不像許多夫妻有說有笑地相處,因為爺爺大她十歲,加上有著外省人的大男人主義,因此都說一就是一,幾乎沒有討論的餘地,只有少數幾次帶著孩子出去玩,爺爺在阿嬤與她的三個兒子眼中,總是不苟言笑嚴肅正經的,而阿嬤則是認命地努力維繫著這個家


山東過年的習俗

  我們家住在某條小巷子尾端,而整條巷子幾乎都是姓徐的山東同鄉人及其後代,每逢除夕夜便會在客廳擺設懸掛式的祖譜,並在其下方放置擺滿紅棗饅頭與各式各樣餐點和糖果的桌子,自家團圓飯吃得差不多了,大伯們與爸爸會開始帶著我們小孩子去其他徐家串門子,其他戶人家的客廳也與我們家有相同的擺設,而我們一進去寒暄一番後,就要對著祖譜給祖先磕頭,其他戶人家也會如此來我們家串門子

  到了晚上十一點左右,整條巷子的徐家人會聚集到巷口,巷口早已擺好桌子,桌子上放著每一家煮好的水餃和備好的金紙,全員到齊後會由最年長的男性領著所有人拿香拜拜並與祖先說話,所有人三鞠躬後,便會在大馬路上點燃一長串的大響炮,通常每戶人家都會準備一個,因而就習慣把全部串在一起,因此每次鞭炮都會霹靂啪啦地響很久,結束後大家一起將金紙燒完,並打掃乾淨,這整個流程在除夕夜稱作「迎()神」,而初三晚上大家會一起再經歷一次此流程,稱作「送神」。

  各戶回到家裡後,會和自家的祖先或神明磕頭說話,隨後一一地向最大的長輩(阿嬤)磕頭講祝福語、領壓歲錢,一切結束後全家再一起享用熱騰騰的水餃。從小我都一直以為所有台灣人都這樣過年,越長大才逐漸發現,我們家似乎有著特別的習俗。


感想

  其實從小都有著想把家裡的歷史紀錄整理的夢想,或者統整其他戶徐姓人家與我家的關聯,甚至一直默默惦記著有機會的話要去中國找到爺爺的大兒子,看看親戚的生活、看看族譜追溯源頭,也一直很想把阿嬤不太願意提起的身世拼湊出來,即便有些困難。


  一般而言會說「爺爺、奶奶」或「阿公、阿嬤」,而我卻是用「爺爺、阿嬤」稱呼我的祖父母,因為在我們家真的就是這麼叫的,這代表著外省人爺爺與本省人阿嬤。我們家如同阿嬤所言,沒有什麼出人頭地的大人物,但我卻感受到這個家反映著時代的潮流,在國民政府遷台後,外省人與本省人成為被迫面對的認同議題,而許多台灣女子嫁給外省人也是種現象;許多外省人來台後便與中國的親人分隔兩地,很多人至死都未曾再回去看過家人,我的爺爺也是,大多都在台灣再婚重新生活;阿嬤被送人作為養女也是當時台灣社會很常見的情況;而阿嬤的個性在當時保守的社會是十分叛逆的。總之,我們家的歷史像是被時代洪流沖刷後留下的痕跡所組成。

1 則留言:

  1. 煜婷:我喜歡你下的子標題:女強人和大男人主義!是很有張力,很有表現性。雖然各個的疏離,但也反應了整個時代的縮影。尤其是你敏感到女主角十五歲逃家到三十歲結婚的時間性,還有一個嚴肅的父親型象。整條巷子徐姓的山東人是什麼樣的光景呢?!這樣的社區是如何形成、運作,性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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