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1月22日 星期六

浪子與倔強千金

圖文/ 人文社會學系 黃詠芝 





        書寫生命總是最難的,尤其是與筆者迫切相關的歷史,妳無法只擁抱快樂而阻擋悲傷,面對從前那些曾發生過的記憶、留下的痕跡,我們只能拼湊,去盡量貼近逝去的現場,甚至是自己未曾能經歷的過往,我接下來要說的,是我最耳熟能詳的愛情故事,切片之一。



        我的父親在民國四十四年出生,在台北中山堂的一棟小閣樓,還是那個家中只有黑白電視、照片只有黑白沖印的年代,家中排行第八,上有六個姊姊一個哥哥、下有一個弟弟,當年阿公帶著一塊錢由泰山老家到台北打拼,可以說是台灣代工產業開端引進電子儀器的第一人,中年事業即如日中天,父親生為一個商人 的孩子,又遺傳到阿公人高馬大的身材,聰明絕頂卻不愛唸書,只要他想做到的 事情、想追的女孩無一倖免,在那個我已經很難想像得到的純樸年代,年輕時的父親已是個浪子,風流倜儻。





        我的母親生於民國四十六年,高雄鹽埕區,年輕時都住在當年繁榮至極的建國四路,而由於外公身為醫生,對於孩子的要求從不馬虎,三個哥哥皆為雄中、 高醫,她和姊姊除了考上雄女,不可免俗,黃花閨女必定學琴、學畫、學唱歌,知書達禮為基本要求,即便如此,最讓外公生氣的是,母親骨子裡的叛逆愛玩最終讓她玩上了實踐家政系,離家、上了台北,緊接著是更自由的青春。




        而一切,就像命中注定。

        他們相遇在民國七十一年,父親才剛當完兵回到台北、正在考慮是否直接接手阿公指派的職缺,母親則是畢業幾年,短暫地做著旅行社的工作,平時仍然來往台北高雄,因為一場朋友的聚會,兩人初識便氣味相投,父親不小心忘了還有牽牽小手牽了數月的陳小姐,母親也開始固定買火車來回票,從第一次約會一起去看閱兵,一同過了幾個月的幸福快樂,「那就是終於想安定了的感覺」,父親靦腆的回憶著,三十幾年前的純純愛情彷彿昨日,「後來沒過多久,我就決定到日本念書。」
       
      『沒有斷了聯繫?』
      「沒有。」



        民國七十二年,原本就已經是台北高雄兩地跑,偶爾折衷在台中約約會的兩人,父親看著大哥到日本念書,想著自己當完兵、沒上大學的處境,突然也想出去闖闖,決定是突如其來,接著有兩年之久的時間,父親與母親分隔兩地,每個月只能講一兩次電話、依靠書信保持聯絡,就算是民國七十三年適逢十信危機,阿公的資產受挫,父親還是只能靠著阿公每個月寄一點生活費,自己一個人租著東京秋葉原的和式房間,上完語言課搭車到下北澤的中式料理店打工、多賺一點生活費。
  

        另一方面,倔強如我母親,想當然她不會輕易安份的待在台灣,即便外公強力反對、全額只願意贊助日幣九萬塊給母親在那裡生活,她仍然決定隻身到日本 去找我父親,同時也在學校修課。





       
        那兩年,人在異地,可以說是父母親共同度過最艱難卻也最甜蜜的兩年,父親白天上課晚上打工,母親在家管理家計,兩人還提出買菜、繳房租水電之外,一天之中包含來回的車錢餐費,兩人分別只能花費一千塊日幣的協議。





 


        最苦是有一回冬天,東京好冷好冷已經下雪,母親看著櫥窗裡的駝色大衣、 對著父親說她也想要一件,他是一直記著這件事,直到自己學成歸國之前,用盡僅剩的日幣才為她買下一件,那年是民國七十五年。





         同年十二月底,父親終於感動外公,願意把母親嫁給不是醫生的父親。


對我父親來說,這四年是他六十年的生命裡最苦也最快樂的日子,他找到一位任性倔強卻也愛他愛地不離不棄的女人,而對我來說,對將近三十年後的他們的女兒來說,找尋這些材料的過程就像遇到黑洞,我沒辦法停止好奇心去尋找或忍受少了任何一塊拼圖,我寫完啦,多美好啊他們的故事。






4 則留言:

  1. 這不只是愛情故事喔,醫生世家在台灣社會中是一股相當特殊的身份集團,可以作為一個重要的議題來思考。再者你已留意留學日本的生計問題,也可以對台灣留日學生的社會網絡、經濟以及文化衝突等等,作深入的描寫,這也是另一個重要的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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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好的,今天下課正想來補上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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