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月17日 星期五

誰決定了我們深信的事實

文/交大傳播與科技系 許鈺煊

不得安寧的總統大選
從小,我最討厭總統選舉和台北市長選舉,因為我們家就會不得安寧。爸爸是台南長大的深綠分子,媽媽則是出生高雄眷村的深藍分子,不管誰選贏,我們家一定有一邊會忿忿不平,而且從選戰開始就會一直吵到選舉結束。小時候我都會想,以後結婚一定要找一個跟我相同立場的人,才不會因為選舉發生衝突。
        隨著年紀越來越大,開始去思考,為什麼雙方不能夠尊重跟理解對方,然後以和平的方式看待這件事。我發現我的父母,他們從小到大的成長經驗,讓他們對於政治的認知非常根深柢固,也不能說誰對誰錯,而是一個人這輩子所經歷的種種,造就他的思想,所以對於當事人來說是完全沒有錯的,而甚至他會去跟你吵,是希望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下去,趕快認清事實。
        但事實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每個人「認知的」事實又都不一樣。




我們認知的事實
        高中三年,學校在總統府旁邊,所以「幸運的」見證了幾場具歷史意義的抗議遊行。除了幾場大型的事件,巡迴車播放梅花或是單人抗議被驅趕的場景,更是司空見慣。
        最嚴重的一次是倒扁、紅衫軍的遊行,我們還因此提早放學,身邊有許多同學放學就拿出倒扁的牌子和貼紙,也跟著去遊行示威。這個時候的公民課就有趣了,老師在課堂上跟大家討論想法,這個時候就會有許多較為激進的同學發表自己的言論。那個當下,我發現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在阿扁貪汙事件還沒有證實之前,我假設在這之前就極力想倒扁的可能大多是支持國民黨的,整個班上就好像只有反綠的立場,應該說,支持國民黨的同學講話很大聲,也很激烈的參與倒扁,好像這個場域每個人理所當然要支持藍軍,跟一位朋友聊,他跟我侃侃而談他爸媽告訴他的所有「事實」,所以他也這樣認為。
        而第二次鬧得比較兇的事件,是中正紀念堂改名事件。公民老師也讓我們發表自己的意見,多數同學(應該說有講話的同學)又是覺得這件事情很無聊,幹嘛要花錢改名,這件事情有這麼重要嗎。我當時沒什麼既定立場,跟一位同學聊,她很激動地跟我說:「當然要改名,為什麼要紀念一個殺了一堆人的人?」這句話令我很印象深刻,第一我從來沒有聽過有人用「殺了一堆人」來描述蔣中正,至少老師不會、課本也不會,第二我開始去思考我以前都不曾懷疑的事:為什麼有中正紀念堂,紀念蔣中正的意義是什麼,還有是誰因為什麼希望我們感念蔣中正。
        經歷這些零星的片段,我對一件事情感到害怕,我的同學們,可能因為聰明才智,之後會成為在社會上具有影響力的人,而當他們在面對政治的時候,所深信的價值觀是來自於講的模糊、片面的課本,或是來自於家庭中根深柢固的價值觀,或是來自於大環境被塑造出來許多看起來很理所當然的事。
        有許多事情,在不知道中慢慢被遺忘或不再提起,而我們遇到相關的事卻越來越習慣妄下評論,講得理直氣壯。


鄭南榕該不該被知道
        這幾天成大廣場的命名事件成為被熱烈討論的話題,有人認為鄭南榕是言論自由的英雄,有人認為他只是個危險激進分子。先跳脫他到底是哪種身分,其實一般學生聽到這個名字,應該是滿陌生的,因為這個事件是課本裡不會去提到的。
        我在大三的時候,上了一堂台灣近代政治變遷,而知道了鄭南榕自焚事件。先不說是不是要很崇拜他,至少讓我更了解沒有言論自由的年代,到底長什麼樣子,為什麼會讓人最後用這麼激進的方法,光是這點我就覺得他是有被記錄的必要,或者他的事件是有被記得的必要。
我們在課本上讀到白色恐怖,只會是一些很描述大綱的方式帶過,所以對於這段歷史我們感觸不深,但當我們看過鄭南榕的故事,或是聽我爺爺講述他們當時的故事,對於白色恐怖的想法會被大翻轉,會知道言論自由得來不易,跟當時人民所受到的迫害。如果我不知道的話,對白色恐怖會是多麼的無感,看到反對蔣氏政權的事件時,會是多麼的不能理解,甚至也會很武斷的批判。


結語
        看到一篇文章,在講課本裡「日治時期」全部被規定成「日據時期」,差一個字整個觀點大翻轉,一個是一個統治者,一個是敵人。或許有更多沒有發現的地方,我們已經被深植很多不全面的觀念在心中了吧。就像是從來都不會去懷疑被紀念的人為什麼要被紀念,或是也沒有辦法體會許多被埋藏在黑暗中的悲劇故事。
        當我們在批評日本人如何去除他們在二戰時的惡行惡舉,或許我們也是被蒙蔽的人,只是完全不知道,因為我們還是相信那些我們覺得一定是事實的故事,或是那些我們成長經驗親眼看到和體驗的故事,就像我爸媽相信他們所鄉 信的。
        但我們還是在決策、在批評、在信仰,用片段的理解,做不全面的決策,所以當一群知道被隱藏事實的人,遇到一群不知道的人,彼此就會產生衝突,沒有誰對誰錯,只是認知的差異。

        而這片土地也在一大堆不同認知中,不斷的生成更多衝突和挑戰。

1 則留言:

  1. 我們需要花很多的時間去釐清「誰」在寫、說和表達意見。除了可以剖析這些人、時、空的關係以外,較難的是如何在解構之後,還能建立個人的價值以及信念,並且化之為行動。更難的是,如何在這整個解構與重新建構的過程中,產生對不同價值行為的寛容、忍耐的民主素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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