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月15日 星期三

宗教廟宇與地方派系政治-----從竹南頂廟仔談起

圖文/9953034人社03陳亭君


一、    前言:


    小時候的家就坐落在香火鼎盛的地方廟宇竹南鎮保民宮旁,童年生活都是黏著阿嬤跟前跟後的,平常看著家裡雜貨店來來往往的客人,買香買供品準備去土地公廟求平安、求發財金;此外,大部分的時間就是跟阿嬤到廟裡和那些婆婆媽媽(我都稱她們為嬤嬤)們打牌聊天。也是在這段時間(在我國小一到六年級間),我就觀察到最常來廟裡的人分為兩種,一種是已經退休或半退休的閒閒沒事打發時間的老人們(我阿嬤和大部分的嬤嬤們)和成天遊手好閒的流浪漢;另一種是三不五時會來廟裡,雖看不出他們平日的職業在做什麼,但大多都滿有錢,且在廟裡的運作中,通常都佔有一個職務,其中很大部分是地方的議員或鄉鎮市長,在地方也很有威望和權力,每到廟會活動時,這些人就會出現來致詞或是主持活動的進行。
   
    令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每逢廟會或是選舉期間,廟裡總是會有很多候選人和造勢的人群們一起來廟裡發宣傳單、當義工,所有大大小小事情都可以看見他們參與,而他們大多都會穿著自己候選人的選舉背心,就算是沒有穿,其實大家也都知道這些人是來自哪一群勢力團體。因為在廟口長大,從小看著這些政治候選人們和宮廟的管理者之間的互動,因此對於這樣的生態早已耳濡目染,小時候一直認為廟裡就是大人們來處理事情和討論事情的地方,在上過一學期的課程後,經老師的解說,才發現廟其實也像是一個古早的銀行,是個可以用來賺錢的地方,延伸上一份家鄉的研究報告和期中做的城隍廟研究,想來更深入的探討廟和地方派系政治之間的關係,另外,也會以新竹幾間著名地方廟宇為例來做比較。
 
二、    訪問當了五十年鄰長的爺爺:


  
    爺爺是在民國五十年和阿祖和叔公一同搬到竹南鎮,一開始就在保民宮旁經營雜貨店,每天都會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們,認識的人越來越多之後,就有人來拜託爺爺當這裡的鄰長,爺爺接下這個職務後,就開始當了五十年的鄰長,可以說是當了大半輩子的鄰長。從小就有好多人三不五時會來家裡找爺爺討論事情,像是住在對面的縣議員、保民宮的主任委員們、還有竹南鎮鎮長……,因此,這些當了大半輩子官員的叔叔伯伯們,也都可以說是看著我長大的,他們在討論事情時,都覺得我只是個小孩子,因此也不太在意我是否在旁邊聽,不知不覺中,其實我也聽到了滿多他們之間"處理事情的方式",以下就讓我來說幾個例子吧。
   
    每逢選舉期間,那些候選人(在此就不方便透漏是誰)便會來家裡和爺爺討論一下,我們這一鄰有多少個可以投票的人口,哪些又是願意加入這個行列,以及保民宮內的會員們有幾口人,印象中我記得一票的價碼是一千,當時的我也不懂,只是很好奇怎麼好像只要選舉就可以領錢?現在我就明白了,為什麼那些地方官員明明就是民選的,卻好像都是世襲的一樣,可以一當就當大半輩子的官員,而這似乎是因為那些人和太多人的利益之間是有聯結的。
   
    在我小時候,我也曾經因為這些關係而受惠,大家應該都清楚新生入學是以出生日期九月份為分界點,而我剛好是生在九月九日,照理應該要晚讀一年,因此許多小學不願意讓我入學,後來是靠著對面的議員伯伯去向小學校長關說,我才得以提早一年入學。也因為與他們之間密切的關係,在我小時候,每當選舉期間,我也可以自由地進出他們的選民服務處,當時的我總認為那是一個有吃不完的點心餅乾的地方,我也發現每個來這裡的婆婆媽媽們好像都是衝著可以來這裡白吃白喝的心態來的,因此它有點變成了一種另類的老人俱樂部,而來參與的人們似乎和保民宮內長壽俱樂部的成員們是相同的那批人。

    透過上次報告的訪問,我發現原來以前的廟內主任委員或是參與的委員們,很多都是地方的政治官員,難怪每當廟會活動時,這些候選人就會出現致詞,而當競選期間時,會在選民服務處中出現的那批人,也和廟內平時會出現的那批人幾乎是相同的,這也讓我開始明白,為何這些人可以連任如此多屆的議員或是鎮長等官職,也許就是因為他們都巧妙運用了地方廟宇的派系與勢力,這也是他們在地方勢力相當鞏固的原因。


三、    台灣其他地方案例:              

                                                          
    由上面這篇報導,我們可以看到,新竹市竹蓮寺的主委是許修睿,但是大家可能不知道,他另一個身分就是新竹市市議員,且竹蓮寺廟宇的住持一職可以說是他們的家族代代相傳的,有一點像是家族企業。再加上他新竹市議員的身分,因此在竹蓮寺有重大廟會活動時,也都會邀請那些地方官員來共襄盛舉,由這個小小的例子可以發現,其實新竹的廟宇也是與地方政治有所關聯的。

    另外,我在期中報告所作的新竹城隍廟研究當中,發現城隍廟是由鄭氏家族所管理,在與城隍廟志工的訪談內中得知,城隍廟的地是由鄭氏家族所捐獻,日治時期城隍廟差一點就被拆除,最後日本政府是讓鄭氏家族來城隍廟當管理人,他們就一直管理城隍廟至今。當時,我相當好奇為什麼會是由鄭氏家族來管理城隍廟呢?後來,我在《台灣國際研究季刊》中看到一篇文獻,解答了我的疑惑。

    新竹鄭家是出了名的書香公益世家,其中一位就是有「開台黃甲」之稱的鄭用錫,鄭家一直是新竹相當出名的望族。鄭氏家族不進出了一位清朝在台的首位「開台進士」,甚至是在日治時期,家族人們也曾受日本殖民政府頒予紳章,表示授予他們在地方的官位與權力,由此可見,鄭氏家族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也可以說是新竹的地方官宦世家,而他們家族世代都擔任著新竹著名廟宇城隍廟的管理員。



    這是一篇關於新竹的另一個相當著名的廟宇普天宮的報導,可以從中得知,普天宮是由新竹的前議長鄭再傳先生在民國五十六年所建造與管理,而鄭再傳先生除了身為普天宮的創建者與管理人之外,另一個身分就是新竹的地方官員,他一生從政二十餘年,曾任新竹縣市議長、議員、仁愛兒童之家創辦人……,可以說是新竹地方相當有名的政治官員,經由上述的這些例子,我們可以從中發現,許許多多新竹的地方廟宇,他們的管理者幾乎都是地方政治官員,且時常都是世襲的管理者,廟宇在新竹有點像是一個家族事業。




四、心得與結論:

    從小在一個廟宇與地方政治派系的氛圍下長大,這樣子的生態對我來說司空見慣,也許有些人會認為一個地方的廟宇不應該與政治和利益有所牽連,甚至有人是對於台灣的買票文化相當不恥。但相信大家身為台灣人,應該都不可否認廟宇與政治利益和買票文化,實際上早就深耕於台灣許久,一定也有很多人是和我一樣在這樣子的環境下長大的。雖然就道德的立場來說,宗教廟宇應該是屏除利益,而是一個人們信仰的中心;政治也應該是候選人有心為人民服務且會成為一個廉潔又正直的執政者。但是反觀社會,其實一個官員廉潔與否與他們的施政績效其實並不一定成正比,反而是那些與受賄選民們有極大利益關聯的施政者,他們的選民服務才會做的有效又及時,他們也才會知道人民們確切需要的是什麼,因此我認為在竹南這樣的鄉下小地方,那些有本事做民選萬年官員的人,不光光只是具備有買票的財力,他們一定也具備相當優秀的選民服務能力和施政績效,這才有辦法讓人民對於他們施政心悅誠服。

    而廟宇作為這些地方官員與民眾之間權力與利益關係的一個媒介,其實在我看來也不全是害處,雖然這讓廟宇與神聖的宗教蒙上了一層黯淡的色彩,但這也相對讓人民可以更接近權力的中心,讓每個人多了一個向政府發聲的管道,從小觀察發現,那些婆婆媽媽們會對與選民服務處或是官員們的辦公室感到壓力或畏懼,不會時常進出那哩,甚至有一輩子也沒去過那些官員的辦公室。但是廟宇就不一樣了,婆婆媽媽平時就聚集在此打牌泡茶,當有什麼事情需要像地方官員們訴求或建議時,只要到旁邊的保民宮委員會找他們就行了,這讓這些官員們變得平易近人多了,這也使得人民比較敢對於自身的權利發聲,我相信這是廟宇與政治利益結合的一項滿大的好處。

六、參考資料:























1 則留言:

  1. 你的親身經驗可以給台灣基層社會的人情、宗教以及派系等等比較深入又豐富的描寫,可以試著更深入來經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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